Tuesday, October 27, 2026

游老師分享(1232): 認真對待手中的每一件小事

 

掃地擦桌32年,熟客沒見到他轉頭就走:澳洲唐氏症男子50歲退休,他用一塊抹布,擦亮了人間最純粹的尊嚴…….

 

在澳洲雪梨的諾斯米德,曾有一間普通的麥當勞。 每到星期四或星期五,一些老街坊進店不是為了漢堡或薯條。點餐前,他們總先朝用餐區深處張望。 看見那個穿著制服的身影,大家才安心坐下;若巡視一圈沒見著人,有些人甚至不點餐轉身就走。

 

他們在等的,不是這家店的經理,更不是什麼大人物; 而是一名患有唐氏症、負責在用餐區擦桌子、收拾托盤的清潔員工——羅素・奧格雷迪。2018年,當五十歲的羅素宣布退休時,整座社區的人無不感到依戀與不捨。

 

從18歲那年第一次穿上制服開始,他在這家店整整工作了32年。菜單改了又改,身邊同事換了又換,唯獨羅素手裡的抹布從未停下。 他用大半輩子的時間證明了一件事:一份再尋常不過的普通工作,只要傾注了毫無保留的真誠,同樣能成為照亮一整座社區的溫暖燈火。

 

 1986年的那扇窄門:當世界充滿戒備,他接過了一塊抹布, 要讀懂那32年的重量,必須把時光倒帶回1996年的澳洲。 在觀念保守的年代,智能障礙者踏入職場往往面臨重重偏見,多數人成年後只能留在家中,與世界漸行漸遠。 18歲的羅素,當年同樣站在這扇緊閉的大門前。 幸運的是,在非營利就業輔導機構Jobsupport的協助下,羅素爭取到了在麥當勞實習的機會。

 

剛進店時他連折紙盒都顯得笨拙。但輔導員示範一次他就學一次;桌角擦拭、托盤整理,他把旁人眼裡的雜務當成了嚴肅的責任。 從北帕拉馬塔分店到諾斯米德分店,他學會整理室內外的每個角落,學會在客人進門時揚起笑臉、送上一句問候。 對羅素而言,這間飄滿香氣的餐廳,是他與真實世界連結的起點,也是他向世人證明「我也能自食其力」的舞台。

 

街頭人人都想握他的手:最平凡的勞動,換來無可取代的牽掛, 隨著時間推移,這個熱情純真的青年,成了店裡最不可或缺的靈魂。 羅素天生熱愛交談,走進店裡的熟客,他能清楚叫出名字。收拾完桌面,他總會主動上前跟客人寒暄兩句。 久而久之,這間講求快速的快餐店,硬生生多了一種老茶館般的人情味。

 

主管考特妮曾說,專程在週四、週五前來的老街坊,就是想從羅素乾淨的笑容裡汲取治癒的力量。 父親傑夫笑說,每次牽兒子走在街頭,總有陌生人停下握手致意,「簡直像個地方明星。」 但在家裡,羅素從不把自己當成特殊人物。弟弟林賽回憶,哥哥私底下調皮又愛開玩笑,甚至會擺出大哥的架子管教弟弟。他就是一個堂堂正正生活著的普通人。 2016年30週年慶,嫂嫂凱特動容地說:「能看見大家、和大家說話,才是他最熱愛的生命泉源。」

 

50歲的光榮謝幕:這不是一個人的奇蹟,而是一座城市的溫柔, 歲月終究在羅素的身體留下了痕跡。 年過半百後,唐氏症常見的健康問題接踵而至。店方與家人心疼他的身體,將工時從每週15小時調整為10小時。 2018年,50歲的他正式卸下穿了32年的制服,把精力留給最熱愛的保齡球運動。 回看這段歲月,最動人的地方,絕不僅是工作年資的數字。 如果只把這當成煽情的勵志故事,就低估了背後的社會意義。

 

羅素能安穩工作32年,背後是輔導機構的專業支持、企業包容的環境,以及整個社區毫無偏見的接納。 這從來不是羅素一人的苦撐,而是一整個社會共同織就的溫柔。 如今,店裡擦桌子的身影已經換成了年輕面孔。 但那些曾在週四、週五特地繞路而來的熟客們,走進店裡時,目光依然會習慣性在桌椅間流連片刻。 羅素用32的歲月告訴所有人:我們不需要登上多麼輝煌的巔峰,才配得上人生的尊嚴;只要你認真對待手中的每一件小事,這世界自會以最深沉的溫柔,永遠記住你的名字。

 

(本文部份內容摘錄自:2026年10月25日「觀世界」文章。)

 

游紹永博士

香港科技專上書院財務長及學術顧問

 

(全文字數: 1,481)

27/10/2026

Monday, October 26, 2026

游老師分享(1231): 捆麻袋

 

幾名日軍按住一名不斷掙扎的中國百姓,強行將他的身體塞進麻袋。繩索一圈圈勒緊袋口後,他再也看不見外面的情況,只能感覺自己被拖過地面,最後停在一口堆滿遺體的枯井旁…….

 

麻袋隨即被推入井中,汽油從上方潑落,火焰瞬間竄起。站在井口的士兵沒有半點憐憫,反而把活活燒死一個人,當成供同伴觀看的消遣。 這種暴行,被一些日軍老兵稱為「捆麻袋」。

 

1937年12月13日,南京失守。日軍進城後,大規模搜捕中國軍人,同時將無數平民抓出住所,僅憑年齡、衣著或身上的痕跡,便指認他們是「便衣兵」。 被捕的人往往沒有接受任何審訊,更沒有申辯的機會。他們被成批押往江邊、城郊、池塘與廢棄水井,隨後遭到槍殺、刺殺、焚燒或活埋。

 

「捆麻袋」並不是正式的軍事術語,而是對一種殺人方式的描述:將活人塞入麻袋,綁住手腳、封死袋口,再拖往處決地點。有的被投入水中溺斃,有的被扔進坑井,還有人遭潑灑汽油後焚燒。 麻袋原本用來裝糧食和貨物,日軍卻用它包裹活人。受害者的臉被遮住,聲音被隔絕,姓名與身分也隨之消失,彷彿袋中裝著的已不再是一條生命。

 

參與南京作戰的日軍老兵田所耕三,晚年曾口述自己目睹或參與的屠殺。他回憶,一些士兵最初面對殺人仍會恐懼、遲疑,但在長官默許與集體暴力的推動下,恐懼很快變成麻木,最後甚至將殺人當作取樂和炫耀。

 

這正是南京大屠殺最令人不寒而慄之處。暴行並非只來自少數突然失控的士兵,而是在軍紀崩壞、命令縱容及敵我仇恨的共同作用下,逐漸變成可以反覆執行的日常行為。 當一群人開始用「清掃」「處理」之類的詞彙形容殺人,受害者便先在語言中失去了人的身分。到了行刑現場,士兵只需搬動一個麻袋、扣下一次扳機,便能假裝自己沒有看見袋中那張驚恐的臉。

 

網路上流傳的相關照片,只能證明日軍正在捆綁或押解一名中國人,無法僅憑畫面確認後續經過,更不能斷定照片中的受害者就是田所耕三口述裡的同一個人。然而,活人遭捆綁、焚燒、投入水井與集體坑的暴行,確實反覆出現在南京大屠殺的倖存者證言及歷史紀錄中。

 

那個被塞進麻袋的人是誰,今天或許已經無從查考。他可能是一名失去武器的士兵,也可能只是沒有來得及逃出南京的普通百姓。 侵略者企圖用麻袋遮住他的臉,用烈火抹去他的身分,最後只留下沒有姓名的灰燼。但歷史保存這段記憶,就是要重新告訴後人:麻袋裡裝著的不是戰利品,而是一個曾經呼吸、恐懼,也渴望活下去的人。

 

記住「捆麻袋」這三個字,不是為了獵奇,更不是為暴行增添傳奇色彩。它提醒世人,當仇恨、服從與權力同時失去約束,一個活生生的人,真的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當成物品處置。

 

(本文部份內容摘錄自:2026年9月11日臉書《觀世界》文章。)

 

游紹永博士

香港科技專上書院財務長及學術顧問

 

(全文字數: 1,106)

26/10/202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