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riday, September 11, 2026

游老師分享(1202): 生命冇Take 2

 

「生命冇Take 2」作者走了 -- 71歲倫潔瑩在火炭泳池遇溺離世 幾代香港人都記得她留下的5個字…….

 

2026831日下午約5時,火炭麗峯花園泳池內,一名女子游泳期間疑在水中暈倒。 其他泳客發現異樣後,救生員立即將她救起並施救。救護員趕到時,她仍然昏迷,其後被送往威爾斯親王醫院搶救,最終不治。 她71歲。 她叫倫潔瑩,Kitty Lun

 

對不少香港人來說,這個名字未必第一時間有印象。但只要講出一句:「生命冇Take 2。」很多人幾乎不用解釋,就知道那是一句屬於香港的廣告話。 短短5個字,沒有大道理,卻提醒了幾代香港人:有些選擇錯了,可以重來;但生命,真的沒有第二次。

 

如今,寫下這句經典廣告語背後的重要創作人,也在一個平常的下午突然離開。 倫潔瑩是香港廣告界極具代表性的人物,更被業界稱為「公益廣告之母」。她在1990年代創作過大量深入民心的公益廣告,《生命冇Take 2》、《香港勝在有ICAC》,都是不少香港人由細睇到大的城市記憶。

 

這些廣告沒有叫人買多一件產品,卻在提醒大家珍惜生命、守住廉潔、做一個對社會負責的人; 這也是倫潔瑩最特別的地方, 她明明有能力把創意全部用在商業世界,卻一次又一次,把最好的橋、最準的一句說話,放在一些未必最賺錢、卻可能影響最多人的事情上。

 

1978年,她畢業於香港浸會學院傳理系,其後赴美國雪城大學修讀廣告學碩士。返港後,她先後在李奧貝納、麥肯、靈智等跨國廣告公司工作,歷任執行創作總監、總裁等要職,之後亦曾出任Meta Creative Shop大中華區主管。 一個香港女生,由傳理系畢業生一路做到國際廣告公司的最高創作位置,再走進全球科技平台帶領創意團隊, 靠的不是一個頭銜,而是一個又一個作品。

 

但倫潔瑩離世後,業界最多人提起的,偏偏又不是她坐過什麼位置、拿過多少獎, 而是她肯教人。 不少廣告人悼念她時,都提到她長年願意提攜後輩、分享經驗,幫助年輕創意人走下去。LIA華文創意亦形容,她以才華、熱情和專業精神,影響了一代又一代廣告人。 「一代又一代」這幾個字,其實比任何獎項都重。 因為真正厲害的創意人,不只是自己做過多少經典,而是當她不在之後,仍然有人用她教過的方法工作;有人記得她對創意的要求;有人再把那份專業傳給下一個後輩。

 

香港很小,但有些人的作品,可以大到成為一座城市的共同語言:

「香港勝在有ICAC。」

「生命冇Take 2。」

 

很多香港人可能從來不知道是誰在背後寫、誰在會議室裡改過多少稿、誰為了一句說話想了多少晚; 但一句廣告能夠留在一座城市幾十年,本身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-- 倫潔瑩的生命沒有Take 2

 

但她留下的句子,仍然在香港人的記憶裡;她帶過的後輩,仍然在這個行業裡;她相信創意可以令社會變好一點的那份堅持,也沒有因為她離開而停下來。 有些人走了,名字未必人人記得, 但她說過的話,香港記得。

 

(本文部份容摘錄自:202697日臉書《觀世界》文章。)

 

游紹永博士

香港科技專上書院財務長及學術顧問

 

(全文字數: 1,162)

11/09/2026

Thursday, September 10, 2026

游老師分享(1201): 戰場從來不只考驗持槍的軍人

 

國民黨軍重新奪回陣地時,在日軍撤退後的戰場上發現一名奄奄一息的年輕女子。她的腹部中了三槍,胸前留有刺刀造成的傷口,身上還有多處遭到虐待的痕跡…….

 

這名女子沒有攜帶武器,也不是投入交戰的軍人。她是上海紅十字會第一救護隊護士陳秀芳,來到羅店只為搶救傷兵,那一年才21歲。 就在一天前,她還背著醫療用品穿梭在炮火之間,替倒在陣地上的中國官兵止血、包紮。誰也沒想到,日軍反撲後,她會腹中三彈,被人從血泊裡綑綁押走。

 

1937年淞滬會戰爆發後,上海周邊很快成為中日兩軍激烈爭奪的戰場。位於上海西北方的羅店,更因戰況慘烈、傷亡驚人,被前線官兵稱為「血肉磨坊」。 陣地經常在雙方手中反覆易手,炮彈與機槍火力幾乎沒有停止。前一刻還在作戰的官兵,下一刻便可能倒在壕溝或空地上,許多傷患若不能及時止血、撤離,往往很快便會失去生命。

 

就在這片戰場上,出現了一支沒有軍方編制的救護隊。他們來自中國紅十字會上海第一救護隊,其中包括醫師、護士及協助運送傷患的人員。 這些救護人員不負責攻擊,也沒有與日軍交戰的任務。他們帶著紅十字標誌深入前線,在炮火稍歇時衝出掩體,把受傷官兵從戰場抬回,再進行急救與轉送。 陳秀芳便是其中一員。

 

她是上海八里橋人,中學畢業後進入護士學校,接受醫療與護理訓練。完成學業後,她進入上海紅十字會工作,原本可以留在相對安全的醫療場所照顧病患。 戰火逼近上海後,前線急需醫護人員。陳秀芳主動報名參加戰地救護隊,隨後被分派到傷亡最慘重的羅店陣地。

 

21歲的她沒有多少戰場經驗,踏進羅店後,面對的卻是接連不斷的傷兵。有人被炮彈碎片擊中,有人槍傷失血,也有人已經失去行動能力,只能等待救護人員冒險將他們帶離火線。 陳秀芳跟著隊員在槍聲與爆炸中來回奔走。她替傷患包紮、協助急救,也負責將情況嚴重的人轉送後方,忙碌時往往整夜無法休息。 對前線士兵而言,看見紅十字旗幟出現在附近,便代表自己受傷後還有被救回去的機會。這群沒有武器的醫護人員,靠著醫藥箱和擔架,撐住許多官兵最後一線生機。

 

一次戰鬥中,國軍向日軍陣地發動反攻。等到槍聲稍微減弱後,陳秀芳與隊友立刻進入戰場,尋找倒在各處的傷兵,準備進行急救與後送。 救護工作才進行不久,日軍突然發動反撲。原本向前推進的國軍遭到猛烈火力攻擊,部隊逐漸被衝散,來不及撤回的救護隊也暴露在日軍視線之中。

 

陳秀芳和幾名隊員接連中彈。三發子彈擊中她的腹部,她倒在血泊裡,附近的醫護人員也有人受傷,剩下的人只能在日軍逼近前撤離。 救護隊攜帶紅十字旗幟,身分十分清楚。日軍仍對這群非戰鬥人員開火,完全無視醫療救護人員應受保護的原則。 脫險隊員撤到安全地帶後,回頭看見陳秀芳仍有生命跡象。日軍士兵隨即將身受重傷的她綑綁起來,帶離戰場。

 

消息傳回國軍陣地後,前線指揮官十分震怒。一名沒有武器、專門救護傷患的年輕護士遭到俘虜,生死未卜,部隊隨即組織兵力,嘗試將她救回。接下來的幾次戰鬥,雙方仍在羅店附近激烈爭奪。直到隔日,國軍才擊退當面的日軍,重新控制部分陣地,也在日軍撤退後找到了被留下的陳秀芳。 她當時已經十分虛弱。除了腹部三處槍傷,胸前還有刺刀傷,身體多處受創,顯示她在遭俘期間受過殘酷虐待。 官兵立刻將她送往中德醫院搶救。醫療人員設法處理槍傷與失血問題,然而她的傷勢過於嚴重,身體已無法承受,最終在送醫後次日傷重殉職。

 

從報名加入救護隊,到倒在羅店戰場,陳秀芳始終沒有拿起武器。她唯一想做的事,是在傷兵還有呼吸時趕到身邊,替他們止住鮮血,爭取活下去的機會。 戰場從來不只考驗持槍的軍人。當炮火落下時,仍願意帶著擔架與藥品走進火線的人,同樣把自己的性命交了出去。

 

陳秀芳犧牲時只有21歲。她原本擁有完整的人生,可以繼續在醫院工作,也可能建立自己的家庭,卻在上海最危急的時刻選擇走向前線。 她沒能等到淞滬會戰結束,也沒有看到抗戰勝利。那些被她從戰場救回的官兵,或許連這名護士的名字都來不及詢問,只記得炮火之中,曾有一名年輕女子彎下身,替他們包紮傷口。

 

日軍可以奪走她的生命,卻無法抹去她留在羅店的身影。陳秀芳沒有軍階,也沒有戰功紀錄,她用醫療人員的方式完成了自己的戰鬥,將21歲的生命留在那片被稱為「血肉磨坊」的土地上。

 

(本文部份容摘錄自:202697日臉書《觀世界》文章。)

 

游紹永博士

香港科技專上書院財務長及學術顧問

 

(全文字數: 1,758)

10/09/202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