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uesday, October 13, 2026

游老師分享(1223): 將自己奉獻給更大的理想

 

覺培法師追憶高教授:如山如海的恩情,謝謝您一路引我向前追蹤…….

 

高希均教授驟然離世,我徹夜難眠。這幾日,我始終不願用「離世」二字,因為在我生命中,他絕非僅是一位令人敬仰的學者,更是在關鍵路口屢次出手扶助我的菩薩。他是星雲大師的摯友,亦是我敬愛的老師。這份如山如海的恩情,豈是「謝謝」二字所能承載。

 

猶記2003年,「人間佛教讀書會」甫成立第二年,一切尚在摸索,前景未明。正是此時,高教授慨然促成「天下文化讀書俱樂部」與「人間佛教讀書會」結盟。外人眼中或許僅是一次尋常合作,對於剛起步的我,卻是無比厚重的鼓舞。他從不過問會員數、不計規模,只看見佛光山推動閱讀的初心,並選擇全然信任。後來我明白,「相信閱讀」是他始終如一的信仰,他與大師心意相通,盼以知識潤澤生活,讓更多人在書頁間與智慧相遇。他所說的「讀一流書,做一流人」,既是大師對弟子的期許,更成為讀書會最貼切的座右銘。 鼓勵出書「讓更多人認識星雲大師」。

 

此後,他不僅親臨「全民閱讀博覽會」演講,更精心編纂《星雲四書》,做為讀書會教材。這段並肩同行的歲月,給予我們無比信心。他始終走在推動閱讀的前端,屢屢勉勵,慷慨贈書,那份知遇與溫暖,令我銘記至今。他用行動告訴我:只要做對的事,便不會孤獨。

 

2011年,大師因接待大陸貴賓遭網軍惡意攻訐,社會對出家人尤為苛刻。大師自撰〈弱者,你的名字叫和尚〉,感嘆出家七十載歷經風雨,願將批評視為消災忍辱。出乎意料,高教授旋即撰文〈智者,你的名字是星雲〉聲援,盛讚大師對兩岸和平的貢獻與面對毀譽的包容。一文嘆「弱」,一文頌「智」,交織出大師與高教授之間的相知相惜。身為弟子,見唯獨高教授挺身而出,內心激動,這份恩德,刻骨銘心。

 

真正改變我的,是他一次次不懈的催促。他總不厭其煩問我:「書寫好了嗎?」我屢以文筆欠佳、事務繁忙推託,可他每次見面仍舊追問,從未放棄。他鼓勵我把追隨大師所見所學感悟記下,我總覺自己尚未準備好,他卻不斷說:「寫下來,讓更多人認識星雲大師。」去年我交出文章,他與王力行女士為我寫推薦序,更親自出席《浩浩師恩》分享會。如今回首,他的催促,是在為大師守護歷史,為人間佛教留存記憶;更是在告訴我:大師交付的,你有責任傳承下去。正因生命中有這樣一位長者,在我退縮時推我一把,在我懷疑自己時先相信我能做到。對我而言,高教授是提攜我成長的恩師。

 

以閱讀點亮人心,以文字架接希望。 -我與高教授共同承擔的另一份託付,是「星雲真善美新聞傳播獎」。大師力聘他擔任主任委員,我深知,若無高教授鼎力支持與周密擘劃,此事必定難以啟動。他親自奔走,廣邀學者專家與資深媒體人,引領社會體會大師對媒體的期許——以獎項鼓勵新聞人秉持專業與良知,向貢獻卓著者致敬。我深切體會,一個真正有影響力的人,從不把影響力據為己有,而是傾盡力量成就更深遠的意義。他無私地將學術聲望與豐厚人脈化做推動文化、教育與社會進步的力量,全力協助大師圓滿理想。我有幸隨侍在側,耳濡目染,獲益良多。

 

他要我讀更多書、寫更多文章,站得更高、看得更遠,更要不辜負大師的託付。如今他驟然遠行,我才驚覺許多話始終未及說出。捧讀高教授的回憶錄,回顧他的一生,正如他所信奉的——「為書而生」。他以閱讀點亮人心,以文字架接希望;而他與大師同樣奔走兩岸、倡議和平,更似為天下蒼生而來。能生於此世,親見星雲大師以佛法度眾,復得高教授以知識引路,實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。

 

請容我向您深深頂禮:高教授,謝謝您。謝謝您如師如父的教誨,謝謝您一生給予的信任與鼓勵,謝謝您讓我明白,生命的價值不在於擁有什麼,而在於願意將自己奉獻給更大的理想。

 

(本文部份內容摘錄自:2026年9月1日臉書《2026/ 9月號雜誌、 決戰光時代》文章。)

 

游紹永博士

香港科技專上書院財務長及學術顧問

 

(全文字數: 1,544)

13/10/2026

Monday, October 12, 2026

「游老師分享(1222): 沒有只過自己的日子

 

台灣林徐明玉30多歲時生了一場大病…….

 

病情嚴重到必須輸血,最後靠著別人捐出的血,她才把命撿了回來。 她不知道該怎麼報答,只在心裡記下一件事:如果以後還有能力,一定要幫助需要的人。 那時的她不會想到,自己還沒來得及過上安穩的日子,人生又給了她更重的一擊。 37歲那年,丈夫突然離世。

 

家裡還有年幼的孩子,先生留下的鐵工事業也不能說停就停。悲傷沒有時間慢慢消化,帳單、工作與孩子的生活已經一起來到眼前。 她只能先站起來,  林徐明玉接下原本由丈夫經營的鐵工事業。那不是她熟悉的領域,裡頭有訂單、人事、成本,也有許多外人不會因為她剛失去丈夫便主動放低的要求。 她得一邊摸索生意,一邊照顧孩子。

 

後來,鐵工事業難以繼續,她便轉換跑道,在街頭推著餐車擺攤。沒有辦公室,也沒有穩定薪水,每天能賺多少,得看天氣、地點與客人願不願意停下來。 丈夫還在時,許多事情可以兩個人商量;從37歲那年開始,所有決定都落到她一個人身上。 孩子的學費要繳,家裡的日常支出不能停。她沒有太多選擇,只能把會做的食物準備好,再推著餐車出去做生意。

 

很多年後,外界用「含辛茹苦」四個字概括那段日子。 放進真實生活裡,卻是她每天都要重新回答同一個問題:今天賺到的錢,夠不夠讓一家人繼續過下去?  林徐明玉靠著小吃攤把孩子拉拔長大, 她沒有留下什麼轟轟烈烈的創業傳奇,也沒有把自己包裝成無所不能的母親。她只是守住一個很實際的目標——孩子還小,這個家不能倒。

 

一直到2003年,她才終於從做了多年的小吃攤退休。 對許多辛苦大半輩子的人來說,退休意味著可以補回以前沒睡飽的覺,也可以把剩下的時間留給自己。林徐明玉卻想起30多歲那場大病,以及那袋讓她活下來的血。 她跟著朋友加入中華民國天元慈善功德會,開始擔任志工。這一做,到了2026年已經23年。

 

最初,她把小吃攤累積的經驗帶進志工服務。端午節前,功德會一年要準備三、四千顆愛心素粽;中秋節製作養生饅頭,送給弱勢單親家庭與獨居長者,部分拿去義賣,補足服務所需的經費。

 

這些數字寫在紙上只有一行, 真正動手時,卻得先準備食材、分配工作,接著清洗、包裹、蒸煮,再將成品整理好,送到需要的人手中。林徐明玉以前推餐車,是為了讓自己的孩子吃飽;退休後,她仍然站在料理臺前,只是這一次,準備的是別人家的一頓飯。

 

每到暑假,功德會還會安排弱勢家庭的孩子前來補習與用餐。 有些孩子小時候來這裡接受照顧,升上國、高中後,又主動回來擔任小隊輔。對林徐明玉來說,這比獎狀更實在:一個曾經需要幫忙的孩子,長大一點以後,已經有餘力照顧年紀更小的人。

 

疫情打亂原本的服務, 群聚活動停辦,數千顆愛心粽與饅頭無法照常製作,弱勢家庭的需求卻沒有跟著消失。林徐明玉和其他志工改變方法,透過裡長協助,在店家放置零錢箱募款;疫情期間,她也到第一線支援口罩發放,並擔任居家關懷照護中心的接線志工。 一通電話看似簡單,對獨居或正在隔離的長者而言,卻可能是當天唯一一次有人詢問他過得好不好。

 

除了兒童與弱勢家庭,她也投入獨居長者訪視、老人共餐等服務。年輕時,她最擔心的是孩子沒人照顧;年紀漸長後,她看見的則是另一群人——孩子不在身邊、日常很少有人說話的長輩。 她知道,被留下來的人需要什麼。 林徐明玉也沒有因為年紀增加,就把自己限制在煮飯與送物資。

 

她年輕時便喜歡攝影,親友訂婚、結婚,常請她幫忙拍照。那個年代還沒有現在這麼普遍的婚攝服務,她便拿著相機,替身邊的人留下重要時刻。退休後,她繼續進入松年大學學習,也開始接觸數位後製與影片製作。功德會舉辦活動時,她負責拍攝,再把照片與影像整理成紀錄;60多歲後還參加攝影比賽,屢次獲獎。 她沒有把攝影只當成自己的興趣, 許多志工做的是不容易被看見的事:廚房裡一早開始的備料、探訪長者時的幾句問候、孩子放學後的一頓飯。透過她的相機,這些原本做完就消失的片刻被儲存下來,也讓更多人知道,社會上還有哪些家庭需要協助。林徐明玉並不避諱談自己的缺點。

 

37歲喪夫時,她先把孩子的生活扛起來;孩子長大、自己終於可以休息後,她又把過去擺攤養家的手藝、年輕時喜歡的攝影,以及後來學會的數位技術,全都帶進志工服務。 30多歲那年,一袋陌生人捐出的血,讓林徐明玉有機會繼續活下去。 她一直記得, 後來的23年裡,那條被救回來的命,沒有只用來過自己的日子。

 

(本文部份內容摘錄自:2026年9月1日臉書《觀世界》文章。)

 

游紹永博士

香港科技專上書院財務長及學術顧問

 

(全文字數: 1,788)

12/10/202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