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uesday, July 7, 2026

游老師分享(1154): 一個不會英文的女人

 

「我媽教我英文,可是她根本不會英文。」…….

 

這是黃仁勳在劍橋大學演講時的一句話,臺下很多人笑了,但他這句話的時候,表情不是在開玩笑。 他是認真的,那件事改變了他的一生。黃仁勳的母親叫羅採秀,是臺南望族出身,嫁給了在煉油廠工作的化學工程師黃興泰。

 

黃仁勳1963年出生於臺北,童年隨家人搬到臺南,五那年又跟著父親工作的關係,全家移居泰國,在曼谷住了大約四年。 那段日子還算平靜,但平靜沒有持續太久。 1973年、1974年,泰國接連爆發政變,有天街上突然出現士兵和坦克,父母親考量到孩子的安危,決定把九的黃仁勳和哥哥送去美國讀書。 出發之前,羅採秀做了一件事。

 

她每天從字典裡隨機挑出十個詞,把英文單字和中文翻譯寫在紙上,每天教兩個兒子背,日復一日。 她自己國中畢業,講不出幾句英語,但她不覺得這是理由讓孩子空著手去一個語言不通的國家。 這個動作,黃仁勳後來,是他這輩子看過最有力量的一課。

 

但送出去之後,出了一件讓整個家都沒料到的事。 兩兄弟原本應該去投靠住在華盛頓州塔科馬的叔叔,但姑姑和姑父主動把他們接走,送去了肯塔基州的奧奈達浸會學院,以為那是一間有名的好學校。 實際上,那是一間收容問題青少年的宗教感化院。而為了湊足這筆學費,黃仁勳的父母幾乎變賣了所有家。 賣光積蓄,送進去的是感化院。

 

黃仁勳是那個小鎮上罕見的黃面孔,每天上學必須走下山、穿過田野,再走過一座木板吊橋。 橋上有些木板是缺的,橋下是很深的水,而當地的孩子,每天就在對岸等著他。「當時我才九,每天都是這樣。」

 

這段話的時候,主持人「痛苦又折磨」,黃仁勳沒有直接回答,只讓你想像一下,過了橋,真正的麻煩才要開始。 他在那裡撐了兩年。兩年後,父母移民到奧勒岡州比弗頓,兩兄弟終於從肯塔基退學,回到父母身邊。

 

那時候羅採秀沒有停下來,她繼續做一件事 —— 她買了一本韋氏字典,自製教學道具,研究英文單字規則,在紙上寫下英語單字和中文翻譯後對折,日復一日要黃仁勳把所有單字記住。 她就這樣土法煉鋼教出了一個後來站在劍橋講臺上的兒子。 但她給黃仁勳的,不只是單字。

 

黃仁勳,他小時候不覺得自己智力驚人,但媽媽總是到處跟人他很聰明,「無論這是不是事實」。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好笑,但黃仁勳,那種壓力對他反而有用。

 

當一個人一直被告知他很厲害,他會開始想辦法讓自己真的厲害。「你也可以想像人們會畏縮,但對我而言,那反而促使我成長。」 她從來不問他讀書排第幾名,不問他有沒有贏過別人,她只是讓他知道,她相信他。後來黃仁勳去了奧勒岡州立大學念電機,再去史丹佛拿了碩士。

 

1993年,三十,他和兩個朋友坐在Denny's餐廳的卡座裡,在一張紙巾上寫下了輝達的創業計畫。 選在Denny's,因為他在那裡打過工,端過盤子,洗過碗,那是他第一次懂得靠自己是什麼感覺的地方。

 

創業之後,輝達差點倒掉不止一次。晶片出問題,錢快燒完,外面的人不看好,有一段時間幾乎是拿著最後的資源在賭。 他,第一次當CEO、第一次募資、第一次寫商業計畫,都是他從未做過的事,「有些事情後來證明真的很難」,但關鍵只有一句:「堅持下去。」 這個堅持的底氣,他,是從媽媽身上來的。 一個不會英文的女人,坐下來教孩子英文,從來沒過「我不會,所以我沒辦法」,只是拿起字典開始

 

這件事在黃仁勳腦子裡留了幾十年,每次遇到不會的事、做不到的事,他想到的就是那個畫面。他在劍橋:「沒有什麼事是做不到的,(母親)給我留下的印象就是這樣。」 還有一個細節很少被提到。

 

黃仁勳的母親羅採秀,和AMD執行長蘇姿豐的外公羅伯沐,是臺南羅氏大家族的小麼妹和老大哥,相差十八。也就是,黃仁勳和蘇姿豐是遠親,按輩份,蘇姿豐要喊黃仁勳一聲表舅。 輝達和AMD,兩家AI晶片巨頭的掌門人,血脈都源自臺南同一個家族。

 

今天輝達市超過五兆美元,黃仁勳站在全球科技業的頂端,採訪不斷,掌聲不斷。 但他得最多的,還是那個坐在昏黃燈光下,拿著韋氏字典自己研究英文規則的女人。 她沒有給他一個好走的起點,肯塔基的那兩年,他是自己熬過去的。她也沒有替他清掉前路的障礙,從Denny's打工仔到輝達創辦人,每一步都是他自己出來的。 她給他的,是一種遇到不會的事不會先退縮的性格,是一種事情難也要先做了再的態度,是一種被人看低了反而要站起來的底氣。 這些東西,帶不走,也搶不走,跟了他一輩子。

 

(本文容摘錄自:202673日臉書《觀世界》文章。)

 

游紹永博士

香港科技專上書院財務長及學術顧問

 

(全文字數: 1,796)

07/07/2026

Monday, July 6, 2026

游老師分享(1153): 紙短情長、伏惟珍重

 

「吾妻淑柔,展信安康,隨信寄兩百元,我一切無恙,生意昌順。行船入夜,恰江上昇明月,圓如玉墜,仿若身在故,似與你並肩共賞。江海萬里,心中念你,便不覺遙遠。」

 

「吾夫木生,展信佳。七夕當夜,你衣錦歸來,仍是少年模樣。夢醒行至寨門前,聞溪水潺潺,方覺夜深,念你安康,好夢,即已知足。」

 

一封越洋家書,寥寥數語,把異的奔波與思信,全都揉進了薄薄的信紙之中。字字都是家常,因含蓄而雋永;話語雖淺,卻情深意長。在電影《給阿的情書》裡,那些信件跨越重洋,從暹羅寄到潮汕。讀信的人一字不識,卻把信紙上的墨跡看了又看;然後找識字的人唸了一遍又一遍。從前的日子,車馬慢,書信遠,一封信要走很久,才能將牽掛交付。

 

油麻地也曾出現寫信的檔攤,昔日油麻地雲南里一帶聚集了四十多個寫信檔攤。這些代筆之士,有時替人填表報,有時替人寫信。一盞油燈,一部打字機,一張木枱,以及腹幾分墨水,便可開檔。那些不諳文墨的馬姐或是碼頭苦力,坐在寫信檔口的木櫈上,細訴家常與牽掛,信裡有報喜不報憂的體貼,有不敢出口的思念,也有切要平安的叮囑。

 

隨著電話與通訊軟體盛行,代寫家書的需求早已消失。油麻地的寫信檔經歷數度搬遷,從雲南里到新舊的油麻地玉器市場,全盛時期曾有數十檔,現在已式微。那些由代筆師爺細心摺疊、蓋上郵戳寄往遠方的信件,記錄了那個不識字、不相見,依靠書信維繫感情的舊日,那段字裡人間的月。 紙短情長,伏惟珍重

 

(本文容摘錄自:202672日臉書《觀世界》文章。)

 

游紹永博士

香港科技專上書院財務長及學術顧問

 

(全文字數: 660)

06/07/202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