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一個貧困的農村里, 一位母親守寡三十多年，獨自將兒子拉扯大。兒子三十多歲，為人老實、干活勤快，卻因家境貧寒一直娶不上媳婦。母親整日發愁，生怕自己離世後，兒子孤苦無依…….
某天一早，兒子面帶笑意回家，對母親說：「娘，明天我送你去姥爺(外公)家串門吧。你和舅舅多年沒見，趁你身子還硬朗，去走動走動，我也放心。」母親一聽眼睛亮了，連忙說：「好啊！你姥爺人緣廣，讓他幫咱打聽打聽，或許能給你說個媳婦。 」 說這話時，她眼里閃著光，仿佛抓住了最後一絲希望。
第二天天剛蒙蒙亮，兒子就起床了。 他悄悄殺了家里還在下蛋的老母雞燉在鍋里，還蒸了白米飯、炒了幾個小菜。 母親心疼地說： 「去串門還做這麽多好吃的？ 這雞留著換鹽多好。」 兒子低頭扒飯，聲音悶悶的：「娘，你多吃點，路上餓著可不行。」
吃完飯，母親收拾好包袱，兒子背起她踏上前往姥爺家的山路。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到了一處荒山溝，兒子忽然停下，指著旁邊一個新挖的土坑說： 「娘，到了。」 母親低頭一看，新翻的泥土、不深的土坑，讓她瞬間明白一切，眼淚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滾落。 兒子也哭著跪下： 「娘，不是兒子不孝，可人家姑娘都嫌咱家窮，嫌你病著要人照顧。 人家說了，你要是不在了，婚事立馬就成。」
母親沒有罵他，也沒有哭喊，只是輕輕抹掉眼淚，嘆了口氣： 「娘懂，娘老了，活一天就拖累你一天。你就讓娘走吧，別愧疚，這樣我走得安心。」 她慢慢爬進坑里蜷在角落，忽然又想起什麽，抬頭對兒子說： 「兒啊，你回去把我柜子里那件舊坎肩拿來，娘穿著走，地下冷，能擋擋風。」 兒子咬著牙點頭，轉身往家跑，可沒跑多遠，腳步就慢了下來。
小時候的往事一件接一件湧上心頭：他記得自己曾發高燒到神志不清，母親背著他走了十幾里山路，一家家敲郎中的門，郎中都說孩子活不成，就算活下來也得癱一輩子，村里人勸母親放棄，可母親哭著說: 「他要癱一輩子，我就照顧他一輩子」；後來郎中開了藥，要求每天拉胳膊拉腿防止筋骨僵硬，母親白天種地、喂豬、洗衣做飯，晚上累得直不起腰，還得坐在炕邊一遍遍地給他抻胳膊抻腿，他疼得直叫，母親就一邊抹淚一邊說: 「忍忍，忍一下就好了」；半年後他能跑能跳，母親的背卻再也直不起來了。
想到這些，兒子眼淚止不住地流，他蹲在路邊老樹下，靠在樹幹上渾身發軟，心像被刀割一樣疼。 他多想回去把母親從坑里拉出來求原諒，可現實又拽著他： 「不這麽做，這輩子都娶不上媳婦。 娘老了沒幾年活頭，你的路還長。 」 在矛盾中掙扎的他又困又累，迷迷糊糊靠著樹睡著了。
夢里，他回到小時候： 母親燉了熱騰騰的魚湯，他吃得滿嘴流油，讓母親也吃，母親卻笑著說: 「娘不愛吃魚，你多吃點」，可後來他看見母親洗碗時，把碗底的魚湯全喝了，還嚼著他吃剩的骨頭說: 「不能浪費」；他還夢見冬天夜里，母親把自己的棉被偷偷蓋在他身上，自己只蓋一層薄毯凍得直哆嗦，卻騙他: 「娘是大人，不怕冷」。這些畫面像刀子一樣剜著他的心，他猛地驚醒，天已經黑了，山風呼嘯，遠處傳來烏鴉叫。
他大喊著「娘」，跌跌撞撞往回跑，趕到土坑邊時卻愣住了 —— 坑是空的，母親不見了。他瘋了一樣四處呼喊，沒人回應，只能癱坐在地上抱著頭嚎啕大哭，恨自己竟對母親動了這種獸性念頭，恨自己差點親手埋了她。
哭著哭著，他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腳步聲，抬頭一看，母親正拄著拐杖顫巍巍走來。他臉色蒼白，聲音發顫： 「娘，你怎麽出來了？ 」 兒子撲過去抱住母親的腿，哭得說不出話。 母親輕輕拍著他的頭，像小時候那樣： 「我看你半天不回來，怕你路上摔了碰了，心里不踏實，就自己爬出來了。」
兒子渾身發抖，跪在地上把頭深深磕進土里： 「娘，兒子錯了，兒子讓豬油蒙了心！我不要媳婦了，我只要娘。 」 母親扶起他，眼里含著淚卻笑了，輕聲說： 「娘不怕死，可娘怕你變成沒良心的人。你要是真把我埋了，這輩子心就死了，就算有媳婦、有房子、有飯吃，也是個空殼子。再說，要是哪個姑娘非得讓我死才肯進門，那樣的日子過不甜，你也不會幸福。」
兒子抱著母親哭得像個孩子： 「娘，我懂了，我不能為了娶媳婦丟了你，也丟了自己。」 從那以後，母子倆依舊過著清貧的日子，兒子不再想靠拋棄母親換媳婦，他白天干活，晚上陪母親說話，天冷了給母親掖被，母親腳病了就背著她去看郎中。村里人知道後，都說這孩子總算醒過來了。
這故事終究是想告訴人：有時候走錯路，不是因為窮、因為苦，而是忘了自己是怎麽長大的。真正的報應不是天打雷劈，而是當你親手推開那個最愛你的人時，你的心也會跟著死去。
游紹永博士
香港科技專上書院財務長及學術顧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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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7/01/20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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