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吾妻淑柔,展信安康,隨信寄兩百元,我一切無恙,生意昌順。行船入夜,恰江上昇明月,圓如玉墜,仿若身在故鄉,似與你並肩共賞。江海萬里,心中念你,便不覺遙遠。」
「吾夫木生,展信佳。七夕當夜,你衣錦歸來,仍是少年模樣。夢醒行至寨門前,聞溪水潺潺,方覺夜深,念你安康,好夢,即已知足。」
一封越洋家書,寥寥數語,把異鄉的奔波與思信,全都揉進了薄薄的信紙之中。字字都是家常,因含蓄而雋永;話語雖淺,卻情深意長。在電影《給阿嬤的情書》裡,那些信件跨越重洋,從暹羅寄到潮汕。讀信的人一字不識,卻把信紙上的墨跡看了又看;然後找識字的人唸了一遍又一遍。從前的日子,車馬慢,書信遠,一封信要走很久,才能將牽掛交付。
油麻地也曾出現寫信的檔攤,昔日油麻地雲南里一帶聚集了四十多個寫信檔攤。這些代筆之士,有時替人填表報稅,有時替人寫信。一盞油燈,一部打字機,一張木枱,以及腹內幾分墨水,便可開檔。那些不諳文墨的馬姐或是碼頭苦力,坐在寫信檔口的木櫈上,細訴家常與牽掛,信裡有報喜不報憂的體貼,有不敢說出口的思念,也有切要平安的叮囑。
隨著電話與通訊軟體盛行,代寫家書的需求早已消失。油麻地的寫信檔經歷數度搬遷,從雲南里到新舊的油麻地玉器市場,全盛時期曾有數十檔,現在已式微。那些由代筆師爺細心摺疊、蓋上郵戳寄往遠方的信件,記錄了那個不識字、不相見,依靠書信維繫感情的舊日,那段字裡人間的歲月。 紙短情長,伏惟珍重。
(本文內容摘錄自:2026年7月2日臉書《觀世界》文章。)
游紹永博士
香港科技專上書院財務長及學術顧問
(全文字數: 660)
06/07/2026
No comments:
Post a Commen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