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onday, October 5, 2026

游老師分享(1217): 爸爸、今次真的要走了

 

8歲那年看着警員爸爸倒下, 29歲朱曉彤從澳洲趕返香港,陪他走完21年最後一程…….

 

2026年9月16日下午,廣華醫院病房裡,52歲的朱振國走完了人生最後一段路。 妻子、女兒和家人都在身旁。 那一刻,距離他在長沙灣執勤時遇襲,已經整整21年。

 

對很多香港人來說,朱振國是一宗舊新聞裡的名字;但對女兒朱曉彤來說,這21年,是她由一個8歲小女孩長大成人,每次走進病房,仍然坐在爸爸床邊講話的日子。

 

2005年7月19日早上,30歲的軍裝警員朱振國在長沙灣保安道市政大廈外巡邏。 截查一名可疑男子期間,對方突然拔出生果刀,割傷他的頸部大動脈, 血不停流, 朱振國卻沒有即時倒下; 他負着重傷,仍然追出大約50米。 最後因失血過多,腦部嚴重缺氧,全身癱瘓,從此失去說話和自理能力。 那一年,曉彤只有8歲。

 

她記得,事發當日家人突然接到電話,所有大人匆匆趕去醫院。本來沒有人想帶她一起去,但她堅持要跟。 去到醫院,她看到門外站滿記者, 媽媽已經在哭。 一個8歲孩子未必完全明白「腦缺氧」、「全身癱瘓」代表甚麼, 她只知道,原本會在放假時帶自己去沙田食壽司的爸爸,再也沒有像以前一樣回家, 一家人的生活,就在那一天被切開了。

 

之後很多年,家人試過不同方法, 中醫、西醫、高壓氧治療,只要有人說可能有幫助,他們都沒有輕易放棄, 病情始終沒有明顯改善。 但曉彤一直相信一件事:爸爸仍然聽得到。 她曾經這樣說:「雖然他不能動得,但他一直在聽。」 所以每次探望,她仍然會跟爸爸說話。

 

說自己的生活,說外面的事情,說那些一個女兒本來就會想告訴爸爸的事。 有時候,朱振國會發出聲音; 有時候,他會流淚。 這些反應在醫學上究竟代表甚麼,家人沒有辦法替他回答。 但對女兒來說,至少爸爸仍然在面前; 她仍然可以坐低,叫一聲爸爸,再慢慢講下去。

 

陪着朱振國走過這21年的,也不只有妻女;  朱媽媽多年來,每星期都會到黃大仙醫院探望兒子兩、三次。 以前身體還好,她會自己沿着斜坡一步一步走上醫院;  後來年紀大了,雙腳沒有以前有力,才開始改搭的士。21年, 對旁人來說只是一個數字; 對一個母親來說,卻是幾千次出門、幾千次走進病房,再幾千次回家。 直到今年9月,朱振國情況開始轉差。他出現呼吸困難、血壓偏低等情況,其後由黃大仙醫院轉送廣華醫院。

 

人在澳洲的曉彤收到爸爸病危消息後,立即趕回香港。 小時候那一次,她堅持跟着大人去醫院,  21年後,她已經29歲; 這一次,她從澳洲趕回來, 還是為了同一個人。

 

2026年9月16日下午,朱振國最終因器官衰竭離世,終年52歲。 朱媽媽當日下午亦曾到病房探望兒子, 離開前,她對他說了一句:「走啦,你自己小心啲。」 沒想到回家不久,醫院的電話便來了。 這個媽媽照顧、牽掛了21年的兒子,終於不用再受苦。 她後來只希望,兒子如果真的有下一世,可以過得好一點。

 

朱振國在遇襲翌年獲頒金英勇勳章,表揚他在執勤期間的英勇行為。 但對家人而言,一枚勳章從來不是這21年的全部。 真正的21年,是媽媽年復一年去醫院, 是妻子守住一個突然完全改變的家, 是8歲女兒長到29歲,爸爸沒有辦法回答她一句話,她仍然一次又一次坐在床邊講給他聽。外人會說,他昏迷了21年, 但家人沒有把這21年當成空白,  因為只要爸爸還在,她們就繼續陪。 朱振國當年受傷後,仍然負傷追了出去; 而他倒下之後,家人也用另一種方式,陪着他走了21年。最後這一程,女兒沒有缺席。 從8歲那個站在醫院門外、不知道發生甚麼事的小女孩,到29歲從澳洲趕回香港陪爸爸走到最後的大人,她終於可以再陪爸爸一次。 有些愛,從來等不到一句回應, 但仍然有人願意說21年, 因為對家人來說,只要你還聽得到,我就還有話想同你說。

 

(本文部份內容摘錄自:2026年10月2日「觀世界」文章。)

 

游紹永博士

香港科技專上書院財務長及學術顧問

 

(全文字數: 1,509)

05/10/20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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