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得第一次和 Peter 哥（黎彼得）做節目，是一九九八年。本文作者和陳淑蘭主持《人民大食堂》，嘉賓就是 Peter 哥。 他告訴我，這一生吃過最好吃的乾炒牛河，是年輕時在大牌檔吃到的，可惜那種味道，已經吃不回來了。 我問他：「秘訣是甚麼？」
「梗係要用硼砂「乸」 過啲牛肉先好食啦。」他說，以前用「硼砂」處理過的牛肉，才最夠嫩。 當時我有點意外，但想深一層，好吃和健康，始終是兩回事。Peter 哥出身草根，他懷念的，自然也是那個年代最地道的平民味道。
後來，大約二千年左右，商台請他主持過一個短期節目，名字我已記不起來了——並不是八十年代初的《豪情夜話》。相比他早年的豪邁不羈，那時的他似乎多了一點保留。也許是飽歷滄桑，說話處處「就住就住」，生怕不小心得罪了人。
再後來，在《光明頂》，陶傑和我多次邀請他上來。節目休息時，我當然把握機會，追問他那些填詞背後的小故事。 他親口告訴我，張國榮的〈Monica〉，是他寫來紀念一位前度女友的。 看他平日說話惹笑，舉止幽默，其實骨子裏，是一個情深的浪子。 我問他：「阿 Sam 的〈杯酒當歌〉，其中一句是：『無謂再去為情悔疚，你盞心噏得個嬲。』但我聽過另一個版本：『無謂再去為情悔疚，咪鬼郁啲講跳樓。』為甚麼要改呢？」他只是笑而不語。
其實原句更加直接、更加「入肉」，大概當年怕教壞細路，所以沒有推出。直至二千年，才在阿 Sam 新發行的專輯中曝光。 我跟他說，我也很喜歡阿 Sam 填的一首歌，叫做〈快樂〉，誰知他竟然不以為然，令我百思不得其解。 不過細想，歌詞中的「一張晚報，一杯香檳」，確實有點中產情調，或許和 Peter 哥的草根旨趣不太相同。但我仍然很喜歡這首歌，尤其那一句：「快樂，是陽光普照的清晨……」
很多人推崇他的〈打雀英雄傳〉，貪它夠生鬼。原曲本是〈射鵰英雄傳〉，經他一改，到了今天，大家記得的，反而是他的〈打雀英雄傳〉。不過，我個人更加推崇〈麻雀耍樂〉。
原曲是英文歌〈A Little Bit of Soap〉，歌詞由「留二索，扣六索，一摸三七索」開始，把打麻雀、做牌的過程，巨細無遺地寫了出來；中間又把打牌人的種種心態，刻畫得抵死又到肉。 我實在想不出，還有哪一個人，能把一場麻雀寫得如此精彩。
回想起來，Peter 哥為阿 Sam 填的歌詞，香港人大都琅琅上口；而我也敢自誇一句：他的作品，我幾乎倒背如流。 他是天才型的詞人，出身草根，讀書不多，卻看盡世情，深懂人情世故。他的作品除了鬼馬抵死，還充滿生活哲理；用字簡單，詞簡意賅，卻越聽越有味道。 小時候聽，只覺得有趣惹笑；長大以後再聽，才明白那些看似輕鬆的歌詞，其實都是他從人生歷練中提煉出來的。
點算一下，Peter 哥的作品，我大部分都喜歡。以下是我的個人精選：
情歌之選：
〈夜半輕私語〉
〈甜蜜的往事〉
〈梨渦淺笑〉
〈印象〉
哲理之選：
〈浪子心聲〉
〈世事如棋〉
〈搵嘢做〉
〈何處覓蓬萊〉
〈長春不老〉
〈杯酒當歌〉
鬼馬之選：
〈人辦〉
〈麻雀耍樂〉
〈十個女仔〉
〈扮嘢〉
友情之選：
〈這一曲送給您〉
他的作品實在太出色。作為他的詞迷，我想，再寫幾千字也寫不完。 謝謝你，Peter 哥。 你用一首又一首歌，為幾代香港人的集體回憶，拼上了不可或缺的一塊。 願你安息。
(本文部份內容摘錄自：2026年8月7日臉書《馮志豐》文章。)
游紹永博士
香港科技專上書院財務長及學術顧問
(全文字數: 1,307)
10/08/20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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